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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時期身體美學觀的演變機制
2019年08月14日 11:02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中國社會科學報 作者:楊洋 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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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明時期理學的盛行,佛教禪宗的沖擊,都加劇著天道和人德分離的趨勢。天道向其原位的強力返回,在高遠的彼岸更顯抽象剛硬;人德向其原位的強力返回,在低平的此岸更顯具體實在。在這種背景下形成的身體美學觀具有鮮明的特征。

  一方面,天道永恒仍然是身體長存理念的有力支撐,但是道、身二分的趨勢十分明顯。天道遠去,因此它所賦予身體的精神內涵也相應地從肉體上逐漸抽離,眉壽之美變得濁重渾噩。此時期對于神仙形象的建構、對于身體的保全都凸顯著務實的社會理性。不同于漢唐時期士族對于神仙可成的堅定信仰,宋明時期,在底層的百姓看來,神仙自古難見,神跡更是渺不可尋。在人們的期許中,神仙不再是莊子筆下瀟灑輕盈、飄然世外的藐姑射真人,也非《黃帝內經·素問》中既能“壽蔽天地,無有終時”,又能與天道一體的上古真人,而是混跡于凡間的以術救人者。據統計,在《夷堅志》中共有十二則有關呂洞賓的記載,描繪的幾乎都是遇仙而得長壽或是金錢的事跡。人們對于神仙的仰慕并不是出于欣賞其仙氣彌散的瀟灑身姿,求仙的目的也不再是想要擺脫塵世的束縛,而是要在紅塵俗世中身體健康、生活富足。

  與人們對于神仙形象的建構一樣,修仙也基于更為直接切實的對于個體生存境遇的吁求。如何更為長久地活著才是他們最為關心的問題。“道”成了信仰的基礎,其實用功利性大增,其中一個重要的表現就是對“術”的重視。在漢唐時期,成仙之路少不了養生之術,但是養生之術對身體的保全同時意味著對神仙境界的企及,所以術與道常常是密不可分的。但是宋明時期天道與肉身分離,成仙與否并不重要,反而是對身體的保全更為務實,因此,落實于日常生活中的養生之術大盛。明代的《遵生八箋》就是一部匯集養生之術的著作。它從《金匱要略》《養生論》《千金方》《本草綱目》《養生書》等諸多典籍中廣為搜羅養生之術,匯集了如何用桑椹生黑發、如何用蛤蚧等物治咳嗽、如何用杏仁等物解砒霜之毒、如何用枸杞煎湯沐浴使人不老等切實可行的方法。《遵生八箋》顯示出和先秦眉壽之美一脈相承的濃厚的尊生意識,但是天道的背景卻淡化到幾乎不可見了。只有《四時調攝箋》中有一些依據四時節候變化來調養身體的論述,還能依稀看到天道的影響,而在《飲饌服食箋》《燕閑清賞箋》等類中看到的就只有對于生活的考究。明人以養生為由,賞美景、論茶品、品古玩。綜觀漢唐的重生觀念,身體與天道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的。身體的保全、壽命的延長最終指向的都是對神仙的渴望。在漢唐人心中,神仙境地是有別于凡塵俗世的,它輕盈、瀟灑。而在《遵生八箋》中,既看不出對于神仙的渴望,也看不到被天道提升的那種仙化的逍遙之美,只能看到對切實有用的養生之術的熱衷。《遵生八箋》中所顯示出來的務實的人生態度已經與漢唐時期的逍遙有了很大的區別。

  另一方面,道身分離,失去了天道下貫所帶來的神圣光輝和理性約束,肉身的地位下降,回歸其生物化的本位,滑向肆欲。宋明時期,道教思想與理學、禪宗思想相互碰撞、相互融合。無論是禪宗的出世傾向還是理學的天理高懸都推進了天道與人身的分離,加劇了對身體的輕視程度。程朱理學認為,人之性來源于理,人之形來源于氣,雖然性和形“不外乎一身”,但是兩者實際上有道與器之間的區別,而且這種區別十分明顯,不可混淆。代表著精神的“性”比之代表著肉身的“形”具有無可比擬的優越性,所以理學家也更注重精神的涵養。如明代大儒胡居仁嚴毅自律名重一時,雖家庭貧困,衣服破爛不堪卻仍有蕭然自得之色。他“執親之喪,水漿不入口,柴毀骨立,非杖不能起”(《明儒學案》),他對仁義道德的躬身踐履是以對身體的摧殘為代價的。

  天道向原位回返的趨勢加強,拋卻沉重肉身后,其虛明的原位狀態更為明顯,所以與漢唐時期的仙化逍遙之美相比,宋明的修心見性更為徹底,更為虛無。而當天道所賦予的神性從身體中徹底脫離,重身、重生只會催發對于肉欲的宣泄。袁宏道曾提到人生在世的“五快活”。這“五快活”中雖仍有文人藏書、作文、泛舟之事,但其清雅的成分已不多見,更多的是一種及時行樂的酣暢淋漓,比之魏晉士人“自足其性”下的逍遙更直接地指向人的物欲。作為此世間的人本來就會執著于當下即是,是天道提升了人的眼光,是天道賦予了肉體以神性,是天道賦予蓬勃而又有限的生命力以無限永恒的意義。而當天道遠去神性消失,身體最終將變成物體。失去了精神提升的感性放縱最終就會以“肆欲”的方式呈現出來。“神”向虛靈無物的境地復歸,身向世俗紅塵中沉淪,這并不僅僅是邏輯的推導,更是一種歷史的現實。

  宋明時期的身體美學觀的發展與演變是對先秦諸子所勾畫藍圖的豐富、拓展與解構。一方面它承續著對“眉壽”之美的執著追求,但是天道所賦予的逍遙氣息從肉體中的抽離,延長壽命成為人們首要和主要的追求。長生最終沉淪于世俗生活的享受,“眉壽”之美由天道回升所帶來的逍遙而變得滯重。另一方面,天道回升加劇了形神分離的趨勢,身體的長存服從于精神的永恒。逍遙之美的獲得是以拋棄沉重的肉身為代價的。

  (本文亦為蘇州科技大學校科研基金項目“王陽明‘中和’美學思想研究”(XKR201705)階段性成果)

  (作者單位:蘇州科技大學文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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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楊洋 工作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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